过分偏离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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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将至,华市是一座候鸟城市,千万人带着团圆的喜悦之心踏上回乡的路。

    钟时天却严阵以待。

    “我们再排练一遍。”钟时天拉着赵疏遥的胳膊,让他看着自己,“回家我们的第一句话是……”

    “我们回来了。”赵疏遥说。

    “然后要看他们的反应,如果是眉开眼笑,我们就……”

    “给一个拥抱。”

    “如果是严肃脸……”

    “就拿出礼物。”

    “如果他们收下……”

    “给一个拥抱。”

    ”如果不收……”

    赵疏遥叹了口气,“他们是你爸妈,就是什么反应你还不了解吗?”

    钟时天当然了解,江茹和钟平北不可能让他下不来台,可这一个多月他们的态度让他产生了怀疑,微信每次谈及他和赵疏遥的事,回复就立刻变得敷衍,通话也是一样,就算让钟时年帮他打听也得不到结果,这样不明了的态度是钟时天最害怕的。

    钟时天在这时才体会到“在学校犯事被老师打电话通知家长而他还在教室等待放学回到家时的审判”的煎熬心情。

    赵疏遥看出他的焦虑,捧起他的脸体贴温和的说:“如果你觉得我们一起回去会造成困扰,那我不回去也可以。”

    “不可以!”钟时天想也不想道。

    “没关系的,一个人过年而已,以前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已经习惯了。”赵疏遥说。

    这话根本没让钟时天放心,反而揪得更紧了,他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可我在,你们会不愉快,不是吗?”

    “谁说会不愉快?”钟时天伸出胳膊抱住他,“过年要一家团聚,你也是我的家人。”

    “只是家人?”赵疏遥低笑着问。

    钟时天的脸埋进赵疏遥的肩窝,小声说:“还有……爱人,我要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爱人。”

    钟时天在回家前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情况,最惨的是他们被赶出家门,但赵疏遥对此毫不留情说他在自己吓自己。

    但没想到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是江茹欣喜的面庞。

    “回来了两个宝贝儿!”她张开双臂一手拥抱一个。

    赵疏遥轻拍她的背,微笑道:“新年快乐。”

    钟时天有点发懵,回过神时江茹已经放开他们了,赵疏遥自然而然的拿出了准备的礼物,又让江茹喜笑颜开。

    钟平北也不见异样,还乐呵呵的和他们说起前几天回老家钓鱼的趣事,赵疏遥对这方面居然也了解一二,和他聊起了什么牌子的渔具好。

    见此情此景,钟时天心里霎时安定了,这些日子的焦虑烟消云散,他一鼓作气,走进厨房。

    下午钟时年和钟时月也都会回来,年夜饭要从上午开始准备。

    钟时天帮忙洗菜。

    “谢谢宝贝儿。”江茹夹起一块酥肉喂给他,“晚上我把荤菜全摆在你面前。”

    钟时天闻言更开心了,江茹果然还是偏爱他的妈妈,于是他把握机会说道:“妈妈,上次你去我和疏遥那儿之后为什么……”

    “好了宝贝儿,厨房有我在就行了,你刚回来,去坐着休息吧。”江茹低头切菜,不去看钟时天的表情。

    “……”

    滋——的一下,钟时天心里的火焰被一桶水浇灭了。

    又是这样,每次都回避。

    钟时天垂头丧气地走出厨房,又见赵疏遥和钟平北相谈甚欢,一丝希望冒头,他走过去趴在沙发背上,忐忑的开口:“爸,上次你们去我们那儿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结果钟平北的笑意淡了,“大过年就别提不高兴的事了。”

    咔嚓——

    是钟时天心脏裂开的声音。

    他失魂落魄的往楼上走,声音都是虚软的,“我回房间休息了……”

    赵疏遥目送他上楼,才转头对钟平北说:“还要瞒着他吗?他这些天心里又慌又乱。”

    钟平北忍笑道:“再瞒一会儿,哎哟他都快二十六了,还跟孩子似的什么都摆在脸上,真好玩。”

    赵疏遥无奈摇头,坐了一会儿又来到钟时天的房间。

    钟时天趴在床上,脸陷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赵疏遥走过去坐下,手在钟时天的头发上一下一下抓着,冬天他的头发会蓄得稍长些,发丝柔软,手感极佳。

    “哭了?”

    脑袋摇了摇,接着闷沉的声音从枕头下传出来:“没哭,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疏遥忍不住笑了一声,手又往下在他的后颈捏了又捏,“那你怎么了?”

    “生气。”

    钟时天翻了个面,果真没有哭,但是脸颊泛红鼓起,还真是生气的模样。

    “他们总是回避!”钟时天恼怒道,“连交流都没有,怎么解决事情?!”

    “是的,是的。”赵疏遥忍笑点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要破罐子破摔了!”钟时天弹起来抱住枕头用力蹂躏。

    “好,好。”赵疏遥附和道。

    “你怎么还在笑?”钟时天难以置信道,“这是我们共同的挑战!”

    赵疏遥终于忍不住,把钟时天搂过来笑得发颤。

    “我认真的,你正经点儿!”钟时天的怒火有转移的趋势。

    “要是能把你吃了就好了。”赵疏遥舒了口气道。

    钟时天理所当然联想到别的地方,他连忙推着赵疏遥,“现在不行,咱们还是别凑那么近比较好,还是他们看到了又要闹脾气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闹脾气。赵疏遥心想。

    ******

    钟时年带着Augus回来了,看着这对男男能光明正大的在父母面前打情骂俏,钟时天就一个劲儿的泛酸水。

    他决定要爆发。

    晚上,钟时月姗姗来迟,年夜饭开餐。

    江茹说到做到,果然把荤菜都摆在钟时天面前,可钟时天却心不在焉,还差点把筷子伸向骨碟里。

    赵疏遥按住他的手,关切问:“怎么吃饭还发呆。”

    “新年第一傻,我记住了。”钟时月说。

    对上赵疏遥的眼睛,钟时天陡然生出了无限勇气,他坚定道:“我要话要说!”

    江茹放下筷子,开口道:“我也有话要说。”

    钟时天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江茹微微一笑,“我是妈妈,我先说。”

    她温和的目光缓缓到过每一个人,嗓音平和:“去年对我而言是惊心动魄的一年,我们家的大宝贝儿时年突如其来被出柜了,我曾经厌恶憎恨的同性恋居然一直在身边,还是我最爱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我和老钟才真正去了解这个群体,才终于摒弃了我们固执了十几年的偏见,什么同性恋异性恋的,大家都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不过是在顺应自己的本能爱所爱的人,但我们所处的社会有太多像曾经的我这样的人,我们的国家对他们的苛刻,他们的相爱显得格外的勇敢坚强,我也由衷的为时年能正确认识自己,并且不因任何人而改变喜好的‘一意孤行’而骄傲。”

    她的视线慢慢落在钟时天身上,“还有我的小宝贝儿,他给我的惊讶似乎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钟时天哑然片刻,才说:“你都知道了?”

    “你当妈妈眼瞎吗?”江茹笑道。

    “知道时年和Augus的关系后,我对这方面就过分敏感起来,理所当然的深思过你的情感状态,你和疏遥的猫腻简直太明目张胆了。”

    钟时天讷讷低下头。

    “你和疏遥都是我的儿子,两个儿子相爱,初期我总觉得很怪异,但渐渐的我看开了,或许你们的缘分是从小时候就注定了,那么长久的情感,多宝贵啊。”她温柔的看着他们,“我才在疏遥去日本前你们就在一起了对吧?分别了七年,很不容易吧?”

    钟时天的鼻子猛的酸了一下,那藏了七年的,不能宣诸于口的委屈瞬间全涌了上来,他咬住了嘴唇。

    “我很抱歉,当时不知情,没有帮助到你们。”江茹说,“但也证明了,你们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的,我对此非常放心。之前疏遥对我说,你们在认真的相爱,我很高兴,你们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并能为自己,为彼此负责。”

    “你们都长大了,我和爸爸不会干涉你们做的决定,但我们会支持与祝福。”

    江茹举杯,“祝我的孩子们永远幸福。”

    *****

    钟时月拿出手机对着钟时天一阵狂拍,“傻天的新年第一哭!”

    钟时天挡着脸哭喊道:“别拍我!”

    赵疏遥笑着把他揽入怀中,哄道:“小哭包,还说不是小孩子。”

    钟时天抽泣道:“谢谢妈妈。”

    钟平北吃醋道:“那爸爸呢?”

    钟时天:“呜呜,也谢谢爸爸。”

    钟时年无奈摇头:“永远长不大。”

    Augus蠢蠢欲动:“真可爱真可爱,Nely我们也抱一个。”

    “不准在我面前抱我哥!”钟时月狠狠瞪过来。

    ******

    钟时天哭够了,红着眼睛问:“既然你们不反对,为什么自从去了华市后,你们都对我那么冷淡?”

    江茹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人,瞒了我们那么多事情,我报复报复怎么了?”

    钟时天打了个哭嗝,委屈不已:“可只有我一个被报复了,不公平!”

    “那我们每个人都欺负你一下好了。”钟时月说着,迅速从他的碗里抢走一只大虾。

    钟时天哇哇大叫起来。

    他是多么的幸福。

    ******

    “干嘛弄得那么神秘?你是不是把我带到奇怪的地方了?”钟时天带着眼罩,被赵疏遥牵引着往前走。

    “小心,前面有阶梯。”赵疏遥说。

    钟时天听到嘎吱一声,是铁栅门打开的声音。

    “好了,可以摘眼罩了。”

    钟时天摘下眼罩。

    他此时身处一个院落之中,院子的角落又棵樱花树,沿墙摆了很多小盆栽,十七岁的他曾欣喜鼓舞的为赵疏遥装饰院子,想让他的生活有多一些颜色。

    如今记忆中的模样又重现在眼前。

    房子依然是复式小楼,进屋是简朴的木地板,家具俱全,沙发与阳台之间预留了一块空地,夏天的时候就可以躺在那里,那是钟时天最惬意的时刻。

    除去家具的新旧不同,赵疏遥几乎把之前的房子复制了一遍,和他重新站在这里,钟时天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是我给你的家。”赵疏遥说,“你说喜欢这里,那我们就住这里。”

    “我想达成你的所有愿望,满足你的一切喜欢。”

    钟时天如初次悸动般不能自已,他扑过去紧紧抱住赵疏遥,胡言乱语一样的哽咽激动:

    “赵疏遥,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要和你结婚!不管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

    “我想要全世界的知道,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好啊。”赵疏遥扣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们结婚吧。”

    ******

    李阳立收到请帖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什么整蛊游戏,毕竟请帖上的名字他都认识,这可是两个男人啊。

    但在对此感到有点怪怪的同时,另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冒了出来。

    到请帖上的日期时,还真有专车上门接他去机场,甚至连护照机票都办理好了。

    这是英国一个沿海的小岛,岛屿上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湛蓝的海洋与天空,还有清闲自在的岛民。

    在岛上有一座教堂,今天一对新人会在里面宣誓,承诺彼此的一生。

    “简直是不可理喻!无聊至极!我推掉一周的工作过来,结果什么都没有!”穿着艳色长裙的女人美丽至极,但精致的妆容差点盛不下她的怒火,“邀请本小姐来,连最起码的蛋糕都没准备吗?!”

    在她身边的短发女人也是一脸不满,“钟时天的心怎么长的?他结婚关我什么事?等会儿我一定要说我反对!”

    接着一对夫妻也走了过来。

    “我的捧花简直太有用了。”妻子骄傲道。

    丈夫说:“幸好杜星要考试来不了,否则海啸都能给她掀起来。”

    李阳立:“欸?欸?!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那么震惊?”

    婚礼邀请的人不多,这些人都曾见证过他们的爱情。

    宾客落座,十字架之下,一身洁白西装的钟时天如同童话中的王子,耀眼如星。他的视线停驻在教堂大门不曾动摇。

    在唱诗班动听优美的和声曲中,黑色西装,修长如竹,俊美如神祇的赵疏遥捧着一束白玫瑰款款走来。

    他坚定而温和的看着钟时天,一步步走近,仿佛在追寻他的信仰,他的光明。

    他来到钟时天面前,送上了这束花。

    牧师望着这对新人,缓声郑重道:“我们在庄严圣洁的教堂中,在上帝的注视下,我们聚集于此,见证赵疏遥先生与钟时天先生的婚礼。爱情是上帝赋予这世间最美好的礼物,它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无关阶级,它不是鲁莽冲动的,而是虔诚严肃的,现在,有两个新人即将在这神圣的婚礼中结合为一,如果有人能以正当的理由证明他们的结合不合法,请提出。”

    宾客席的人们皆以祝福欣慰的目光看着他们,就算在婚礼开始前颇为不满的北原云与安岚,此时也不过是红着眼眶,倔强地目睹着他们的幸福。

    牧师接着说:“赵疏遥先生,你愿意接受钟时天先生成为你的丈夫,从此与他一同生活吗?你愿意从今往后,爱他,尊敬他,关怀他吗?无论健康与残疾,富有与贫穷,快乐与痛苦,你愿意对他永远忠诚吗?”

    赵疏遥说:“我愿意。”

    牧师又说:“钟时天先生,你愿意接受赵疏遥先生成为你的丈夫,从此与他一同生活吗?你愿意从今往后,爱他,尊敬他,关怀他吗?无论健康与残疾,富有与贫穷,快乐与痛苦,你愿意对他永远忠诚吗?”

    钟时天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哽咽道:“我愿意啊。”

    牧师在胸前比划十字,虔诚道:“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夫。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他们为彼此带上戒指。

    “钟时天。”

    “嗯?”钟时天抬眼看他。

    赵疏遥眼睛粼粼,嘴角带笑,说:“我爱你,爱得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钟时天噗的笑了起来,他抓着赵疏遥的胳膊,亲吻了上去。

    ******

    场下,钟时年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也蹭掉那一点点泪光。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转头,撞进了Augus深邃的祖母绿眸子里。

    “我想和你结婚,要想疯了。”Augus说。

    钟时年别过脸,嘴角却是上扬的。

    ******

    李阳立一脸懵逼的鼓掌,原来他们是真的真的在结婚啊!

    ******

    两年后。

    南市某小区的绿化带上。

    “你怎么会埋在这里?”

    “谁知道他们会把这片弄成绿地?唔……大概就是在这一片,我们快点挖,被大妈看到我们会被抓到物业去。”

    “……”

    十分钟后。

    “有了有了!我就说还在!”

    被挖出来的是一个玻璃瓶,虽然满是泥污,却被一个有点婴儿肥的男生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打开吧。”

    里面是两张纸条、他们同时打开。

    ——钟时天要永远爱赵疏遥。

    ——赵疏遥的愿望都要实现。

    “!!!”钟时天瞪圆眼睛,“为什么只有我永远爱你?你呢?这不公平!”

    赵疏遥小心的收起两张纸条,说:“因为我永远爱你是既定的事实,就像呼吸喝水,你会写下‘今天要呼吸’、‘明天要喝水’当成愿望吗?”

    钟时天思索了片刻,哼哼了两声。

    赵疏遥笑着问:“哄好你了吗?”

    钟时天贴过去,快速亲了他一下,弯了眼睛,“哄好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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